大妹

　　□ 何永福

　　我们家兄弟姐妹五个，我为长兄，下面三个妹妹。我把大妹看作我们家的大功臣，心里头老是漾着对她的感激。近几年，老父拖着病歪歪的身子还能活得好好的，活得有滋有味，信心十足，可以说大妹居功至伟。

　　比我小两岁的大妹，今年也有小五十岁，也是当外婆的人了。可已不再年轻的她，现在几乎每天都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电动车，奔波在往返娘家的路上，车上载有她在家里事先弄好的饭菜和汤水。大妹怕老父一个人在家，饥一餐饱一餐地瞎胡混，宁可自己辛苦麻烦些，宁可自家的开销大些，也要每天送顿有菜有汤的热乎饭过去。从她家到娘家，有十里路，尽管不算太远，但无论天晴还是下雨，无论刮风还是飘雪，她都雷打不动赶过去给老父送孝心送温暖，大妹此举，也许尚不足以感动中国，但却感动了我们兄弟姐妹，感动了周围邻居，感动了亲亲戚戚。感动之余，我唯有一再叮咛大妹：“妹子，路上骑车骑慢些，千万莫急，一定要注意安全！”

　　尽管我每隔一两个星期，会利用周末和妻子一道开车下乡送些妻子包的饺子过去，但与大妹对老父的付出比，微不足道。大妹每天送饭过去，还能帮老父洗洗晒晒，收拾屋子，监督老父吃药，陪老人说说话……以一个女儿家的细心帮着打理老人家的生活并带去慰藉。大妹常挂在嘴边的话是：“每天只要看见爹家的大门是开着的，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热热闹闹唱黄梅戏的声音，我就高兴，就知道爹是好好的。”每每听大妹如此表白，我这个当哥的又是惭愧又是感动，大妹用她柔弱而又坚强的肩膀，替我们分了多少忧，担了多少责啊！

　　每当老父生病住院，就是大妹最遭罪的时候。我由于上课忙，考到城里后教学更忙，其他弟妹们又在外面打工讨生活，鞭长莫及，在医院里照顾老父的重担几乎全压在大妹身上。大妹知道我打小身子单薄，熬不得夜，白天又要上许多课，晚上陪床的苦差她就一个人包揽下来。有一次老父发病急，大妹送老父来县医院时匆忙，连自己的换洗衣服都没顾上带。大妹陪床了两晚后，我坚持要她回六十里外自己的家，去好好洗个澡，换身干净衣裳，也顺便休息调整一下，我好歹替一晚。当晚，摆了三张病床的病房里，病人和陪床的家属们，开灯关灯，接打电话，睡倒爬起，咳嗽吐痰，哼唧磨牙，总之搅扰不断，我一整晚几乎没合过眼，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课，我昏头昏脑的，脚底像踩着四两棉花，走路直发飘。我陪一个晚上尚且吃不消，何况夜夜陪床的大妹，可真苦了她。

　　有时，我利用没课的空档去医院转一下，要么看见大妹正举着吊瓶扶颤巍巍的老父去上卫生间，要么看见她正一口一口地给老父喂饭，要么看见她打一盆热水在给老父一下一下地擦洗身子……有些本该是儿子们做的，她这个当女儿的却眉头不皱一下地做得那么熟练、从容。好几次病房里的人发生误会，把我当作弟弟，把脸上风霜重些的大妹当作姐姐。他们当我的面对大妹的孝行赞不绝口，有时甚至为大妹鸣不平，说什么儿子靠不住，还是女儿贴心云云，不禁令讪立一旁的我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
　　每每这个时候，大妹总不忘维护我：“我哥忙，一天要带好多课，反正我是闲人，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　　我能够在城里比较安心地教书，我的其他弟妹能够比较放心地在外面务工挣钱，说句老实话，我们几个心里很大程度上有着某种倚仗，都指着住得近些的大妹能很好地照顾老父，替我们行孝。对于大妹的长年付出，我们几个过意不去，多次提出要出几个钱给她以补偿，但大妹头摇得像拨浪鼓，说什么也不同意。她说，“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？只要爹好好的，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
　　我的质朴无华，忠厚老实的大妹啊，出嫁前就你在娘家吃的苦受的累最多，读书的年岁就你被爹妈粗暴地夺下课本，几成文盲，可能不太懂也没工夫琢磨啥叫“来处”，啥叫“归途”，可到头来，却只有你成了风烛残年的老父最贴心的棉袄和最应手的拐杖，温暖着他苍老的岁月，撑持着他蹒跚的暮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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