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李庄，遥想抗战文化大后方

　　历史的因缘际会，常常会使一些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地方名垂青史，比如抗战中的台儿庄、芷江，但像李庄那样，在战乱中因了文化的力量而蜚声中外的可谓绝无仅有。而随着硝烟远去，昔日的军事要塞都已凝固成一段历史，唯有李庄，依然飘散着思想的缕缕余温。

　　李庄地处中国西南边陲的四川宜宾，李庄镇古建筑群规模宏大、布局严谨，比较完整地体现了明、清时期川南庙宇、殿堂建筑的特点。村内的羊街、席子巷是商贸中心和富户聚集区，建筑风格古朴，略有弧度的街道都是大块原石铺成的，反映了明、清时期川南乡镇的民风民俗。在抗战的烽火硝烟中，这个在地图上找不到标注的偏僻小镇，却以博大的胸怀，接纳了同济大学和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机构中成千上万名知识分子，让他们停下了疲惫的步履，为他们提供了平静的书桌，以柔弱而坚韧的力量，延续着中华民族的精神之脉、文化之脉。

　　而李庄有缘承担起这份厚重的历史责任，穿针引线和呼走奔号的都是民间人士。一位在宜宾办厂的同济大学老校友、两位急公好义的李庄开明士绅，在他们的努力下，颠沛流离走投无路的同济大学在李庄安了家，尔后，国立中央研究院等科研院所也陆续迁入，大师云集，极一时之盛。小小一个李庄古镇一下子从原有的三千人口，增至一万五千人。当时这里聚集了傅斯年、李济、董宾堂、梁思成、林徽音、梁思永、李桂方、劳干、陶孟和、吴定良等代表当时中国文科最高学术水准的优秀学人。李庄也成为抗战时期和重庆、成都、昆明齐名的大后方四大文化中心。

　　在李庄那几十座沧桑的老房子里，那些眼睛近视、面色苍白的清癯书生，每一个都是学术上的国宝级人物。时至今日，我敢说，即便网罗了国内所有的所谓大师，还比不上当年李庄随随便便一间平房里几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儿。据说，就在慧光寺（当时叫禹王宫）的戏楼上，曹禺先生的话剧新作《日出》上演时，人山人海呢！战时的紧张气氛也因有了这样的演出而呈现片刻轻松，使得李庄这样的古镇变得年轻起来，充满了浓浓的人文气息。

　　当然最让我牵恋和感怀的是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故事。在这儿，梁思成发现了名不见经传的旋螺殿，才叫这个无榫无钉的斗拱建筑成了中国建筑史的经典例证，而名扬中外。在这儿，梁思成和林徽因以建筑学家、建筑史家的眼光，更以伟大的和平主义者胸怀，使得日本的奈良等古城在美军的轰炸中保存了下来——须知，正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入侵，才让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从北京一路流亡，生活颠沛，才叫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在李庄过着十分艰苦的生活。而一代才女林徽因就在月亮湾的那间农舍里病困交加。在新近读到的一本关于林徽因传记作品里，我们看见了林徽因由于要用大量的精力来操持家务，她很苦恼，并让她莫名其妙地想发火——须知，出身名媛，且又才貌双全的林徽因，曾是何等地光彩照人啊！一支《人间四月天》让多少男生女生倾倒，又让多少同代（当然也包括后代）骚客们嫉妒哟。但也正是有了李庄乡间的平静和醇厚民情，渐渐地，“林徽因喜欢上了这个小村。她喜欢村外的竹林，绕村的池塘，山坡上的桔树，更喜欢开着大片金黄色油菜花的田野。”乡居的日子，林徽因相夫教子，同时也认真地从事着她与梁思成的共同理想，那就是中国现代的建筑学和中国建筑学史。

　　也许，正是因了梁思成和林徽因在此生活过四、五年，使得李庄这样的一个古镇更有了别样的韵味。我去过两次月亮湾，一次是几年前的盛夏，到的时候，挨近黄昏，那农舍在袅袅的炊烟中，宛若一首缠缠绵绵的情诗；一次是今年的二月中旬，在要离开的时候，天下起了小雨，初春的霏霏细雨中，我有点恍惚又十分感慨：这里，可是客居过梁思成林徽因的古镇李庄啊！

　　（黎 洁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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